-- 作者:然拒绝黄y
-- 发布时间:2025/12/6 8:35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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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人是位布衣老者,指尖捻起茶匙的动作轻如拂尘。他总说茶有性情,需知时节、懂水土,更要惜缘。案上的茶器各有故事:粗陶盖碗来自景德镇的老匠人,青瓷公道杯是旅途中偶然所得,连竹制茶则都透着经年摩挲的温润。
三五茶客围坐,看热水注入时茶叶舒展的姿态,听壶盖轻响如自然私语。从明前茶的鲜爽聊到岩茶的岩骨花香,话题随茶汤渐浓,最后都化作唇边回甘。 /> 罗 漠 戴哥介绍说,这儿地名“瓦寨”,主人同他夫人一个姓,因此,他们早几十年前就是“亲戚”了。与夫人同姓无疑有嫌牵强,两家毕竟相隔不近,能够成为“亲戚”的真正原因应该是,跑车的戴哥可以时不时的来混顿伙食,路途远了跑乏了可以来歇歇脚躺躺靠靠休息休息什么的,因为“瓦寨”就在公路边,两头都与任何一个街镇隔得天遥遥地远远。 我们都多一少二染着了城里人的一些坏毛病,譬如说——尽管实质上我们并不可能顿顿的饭桌上都搁满了海味山珍,但心里着实又难免会想往上象征城里人品味的所谓的“野味”和“绿色食品”。一听戴哥说要带我们去“瓦寨”他的一位“亲戚”家吃腊肉——真正的农村火炕的腊肉,我们就都有些喜不自禁了。 老人一直站在院坝边沿看着面前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,这情形一度让我感动不已:我以为他是在等我们,因为饭似乎已经蒸熟,腊肉也已炒好,人再不来,不就冷了么? 戴哥与老人的“亲戚”关系显然只是原因之一,我们有小车,我们的穿着,以及我们的神态,证明我们是“城里人”才应是一个相当重要的缘由——老人没有理由不欣慕“城里人”,因为“城里人”不必像他一样顶烈日去铧田,戴蓑衣去插秧,冒霜雪去背柴挑水……总之“城里人”年荒不挨饿,天冻不受寒;老人一定觉得,这就是一种身份和地位,而他没有。 而且——戴哥还向我们介绍说,老人今年已经九十高龄了,就是在去前年,他都还要蹒跚着去山上为牛打打草,为猪割割食;挞麦收谷的时节,他看不下外孙女、外孙女婿的劳累忙碌,要不听劝尽力去背背抬抬,帮帮他们。 老人现今住着的是外孙女和外孙女婿的家。 眼力还没有昏花,但老人的耳朵真有些背了,我们要大声才能交流。老人告诉我们,他曾经是有一个儿子的——儿子二十四五岁的那一年,某一天晚上去炸鱼,“因为老天要收他回去”,就把点燃了的药管当成手电筒继续捏在手中,而把手电筒当成药管扔了出去。 好在,他还有一个女儿。 后来的日子,就和女儿女婿相依为命了下来。 女儿女婿都很孝顺,老人也豁达,农闲了就去屋后的山林里转转,打两只野兔或者捡几蓬丛菌回来;加上一家人都乐善好施,除了已经认了几十年的戴哥这一路“亲戚”,只要有机会从门前路过都会停车下来看看以外,沿途的司机们也都敬爱着老人,愿意把这儿当做一回旅馆,挤时间上来和老人聊聊。 老人因此始终硬朗着身子,始终开朗着心情。 有一天,女儿到底发现了种粮食原来一直就是一桩亏本的事情——种子、化肥、农药和投入的工时,收成怎么算都是倒贴;而时下,左邻右舍的青年小伙、男人女人们也正把“打工”的话题嚷闹得沸沸扬扬,加上家里土地也贫瘠,境况一直都有些嫌紧,于是,她也决定出去“打工”闯闯,说不定就能苦些钱回来呢。 七八年前,女儿就只身外出了。 只身外出的女儿,一年两年,三年四年,五年六年,七年八年,中间没有带过一封信甚至一个口讯回来。 女婿就打算出去找找。 两三年前,女婿背上行囊,踏上了寻妻之路。至今,又是两三年过去了,女婿也音讯杳无…… “老天”不公竟致于此。 老伴就不经折磨,先他而去了。 老人站在院坝边沿,看着面前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,先等盼了五六年的女儿;没有在哪一辆车上把女儿等盼下来,从两三年前开始,又加上了一份对女婿的等盼。 哦,是了,站在院坝边沿的老人并不是在等我们去吃腊肉的;他是在等他外出的女儿和女婿。 同时,是不是也有些什么要和老伴默默的念叨一下了? 毕竟是九十岁的年纪了,又加上了一份心理的煎熬,终于就在去年的某一天,老人重重的病了一场。 我忍不住泪眼潸潸起来。 因为接纳的是“城里人”,老人就一直诚惶诚恐着。抢着要为我们盛饭,一个劲地殷情劝吃,然后又抱歉没有把饭菜弄得合我们的口味…… 噢,老人家,真真折杀晚生也! 老态是自然,但看上去老人哪里就有九十岁了呢?这就好,就譬如祝福我的父亲,我相信老人家一定能够活过一百岁。 不仅在嘴上,我在心里也这么说了,那么,“老天”,我们虔心敬畏着的“老天”,我们诚挚祈祷着的“老天”,为什么不被感动一次,让我们现在说着的这位老人,再站在院坝边沿,把他的女儿女婿等盼十年呢? 兴许,哪一天,他的女儿女婿真会从哪一辆车上走下来的。 在这个结局出现之前,老人就把一切不用忙活的时间都用来等盼。 老人送我们走下了院坝,然后就站立在了那儿;车已经开得很远了的时候,我扭头从车窗里望出去,老人的身影就慢慢模糊得看不清了轮廓…… ——我相信,老人家,总有一天,你的女儿女婿,一定会被你等盼回来的。 /> 我上初二那年,嫂子嫁给了哥哥。母亲见人就夸我家娶了个好媳妇,嘴巴含了蜜糖似的。 我读高一那年,灾难突然降临到了嫂子及全家头上,哥哥开着刚买的拖拉机往邻县运石材,途中翻下几百米高的陡坡,车毁人亡。消息传来,嫂子一下子昏倒了,母亲抱着她不停地垂泪。 哥哥去世后第三个月,嫂子家的人来接她回去,嫂子红着眼睛犹豫不决地走了。虽然我们全家都舍不得嫂子,可她娘家有他们的想法,何况嫂子年纪轻轻的,谁也不忍心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留在我家独守空房。 嫂子回去后的第二个星期天,母亲收拾了很多东西准备去嫂子娘家看望她。没想这时嫂子却突然回来了,一进门就伏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。嫂子说,我怎么能回去呢,妈,小刚走了,牧子小不说,还要上学读书,谁来孝敬你们、照顾你们。 母亲一边陪着嫂子落泪,一边把嫂子搂在怀里轻轻声安慰着,别哭,啊!孩子,别哭。 哥哥走后,嫂子又被娘家接走了,家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活气。现在嫂子回来了。母亲忙着指挥大家收拾屋子。不管怎么说,嫂子一回来,多少给这个沉闷、忧伤的家带来些许光明和喜悦。 那段日子,母亲喊表姐小灵来陪嫂子同住。有个可以谈心的人,嫂子心情稍稍好了些。母亲也不让嫂子干重活,甚至做饭洗碗这种小事,母亲也很少让嫂子去摸。哥哥去世后嫂子身体一直都很虚弱。另外,嫂子怀里哥哥的骨肉也一天天长大了,嫂子照顾好自己还忙活不过来。 三个月后的一天,嫂子生了个小子,虽然极其地瘦弱,可全家看了都很喜欢,都把它当宝贝似的看待。当时全家人的想法是,这小子对嫂子太重要了,绝对不允许他再出任何的差错。 不幸的是不管大家如何细心的照看和防范,将要发生的事情还是无可改变的发生了。嫂子的孩子,我那曾令全家快乐和惶惶不安的侄儿,仅仅存活了两个月。初冬的一个夜晚,他离开了爱他的妈妈、离开了爱他的我们,把一切痛苦都悄无声息的留在了这个世界上。 我们小心翼翼保护着嫂子,生怕一不小心,谁触动那根绷得太紧的弦,嫂子会承受不住打击而做出什么意外的事。倒是嫂子显得异常沉静,有天晚上竟然开口劝母亲想开些,别太难过了。众人才舒心地叹了口气。 灾难给了嫂子沉重的打击,却也把嫂子磨得坚强起来。嫂子用哥哥留下的一点儿钱开了个小食店,和母亲忙里忙外的打点着生活。 我上大学那年,母亲让嫂子送我。嫂子其实只是初中毕业,但在母亲看来也是个有文化的人了。在哥哥走后的岁月,母亲一直是把她当女儿看的。 人来车往的都市里,我和嫂子并排走着。都市的繁华、热闹,嫂子和我都是首次见识,心里百感交集。报了名后,我安顿好了,就陪同嫂子到火车站,她惦记着食店的事务,一天都舍不得玩。 该走了,嫂子摸着我的头说,牧子,姐走了(我一直是叫嫂子姐的),没钱了就往家里写信,别担心,有我哩。想想嫂子所遭遇和承受的一切,我心里像塞了一团火。我点着头说,姐你走吧。嫂子转过身的一刹那,眼泪拼命地在我眼眶里打转。 父亲和母亲在日益衰老着,大事都干不了了。而我离毕业又还遥遥无期,全家就由嫂子撑着。我上大学的费用,都是嫂子一分一分的集攒起来的。有一年寒假我回家过年,母亲告诉我有个做食品生意的年轻人与嫂子很好,要不,跟嫂子谈谈,她真该为自己想想了。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,这些年来都不断有人向嫂子表示着什么,嫂子都以冷漠回应。看来这一次,嫂子的爱情又将发芽了,我心里挺高兴。 过完年后的一天晚上,嫂子和全家在一块儿,母亲有意无意提起那位做食品生意的年轻人来,说她觉得是不错的,又会做生意,人也不奸诈,老实本分的……母亲话没说完,嫂子起身了去了。 在嫂子的食店帮忙,我见过母亲说的年轻人,开一辆七层新的面包车,笑容憨厚。他给嫂子送来的几百斤米,结了帐,和我坐在一块喝茶。 趁着嫂子出去了,我有意试探着问他,你觉得我姐这人好吗?他面色一红,意不知怎样回答,笑得却更憨厚了。 我找机会向嫂子表达了母亲的意思,嫂子竟又哭了起来。嫂了说,牧子,姐要是跟他走了,姐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回来照看你们。牧子,姐真舍不得走。 我看着嫂子,心里也满是依恋。这些年来,嫂子一心为大伙操着,也该为自己的幸福想想了。 写下这些文字,我想让嫂子明白,不论她走到哪儿,都是这个家的一员,我们随时欢迎她回来。只要嫂子相信与他在一起能得到幸福和爱,那么,我们都愿把嫂子的爱情之鸟放飞出去。因为我们那样爱着嫂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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